www.306338.com:50岁听大妈叫我一声“伢”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黄河晨报 发布者:运城新闻网
热度0票 浏览49次 时间:2018年4月11日 11:15
刘纪昌

      50岁生日,不论是对谁,大概都很重要吧。它应该是生命的一个节点,也是一个分界限。从这天开始,青年中年就算是与你彻底告别,正式进入老年了吧。虽然现在人把六十岁还划为青年,七十岁划为中年,八十岁才进入老年,但我却不大想相信。因为按照传统思维,从此以后就是年过半百,自然就算进入下半生了。
      本来我对生日向来没有什么概念,只记得小时候母亲给我过生日,到那一天煮一个鸡蛋做纪念。成人以后就基本上没有过过。有时突然想起,但到跟前又忘记了,直到过了过了好长时间才又突然想起,但过了也就过了,并不大在意。但五十岁的生日却是一个大日子,我必须认真对待。到了那一天,我没有告诉任何人,一个人开车回到村里,去看望我的父母,和他们一起给我过生日,顺便给他们汇报一下近期以来的思想活动。
      父母已经去世多年。在他们的坟头,我摆了几样果品和点心,浇上酒,把心里所有的话向他们倾诉,其实也就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。当时天气奇热,好在坟地里栽满了柿子树和香椿树,我就一个人在树下坐了好长时间,之后就回到村里准备回城。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,毕竟是过生日嘛,就这么来去匆匆,寂静无声?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。难道除了父母的坟头,这个村就再没有我可去的地方,就再没有一点可留恋的东西吗?
      忽然想起我的一个大伯大妈,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们了。是的,好长时间没见过了,看看他们去。
      大伯名叫刘增文,是我的堂伯父,三代血亲。我们曾经是一墙之隔的邻居,他是看着我长大的。后来他们搬到新村去了,距离老村还有二里路,所以见面的机会就少了。他们搬到新村之后,没有和儿女住在一起,而是在村外的地头搭了一间简易小平房,守护着一个小小的观音庙。那里很清静,远离人群,门口还有一条大沟。因为他的母亲我的四奶活着的时候,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神婆。所以她死了之后,后人就根据她的遗愿在村口建了这个小庙,里边供养着观音菩萨、关公,同时还摆放着我四奶的照片。
      建这座小庙,增文伯伯还有几个姑姑和我的父母都出了大力,我还捐了几百元。建成之后,就由增文伯伯和大妈两口子在这里守着,经常有人来这里烧香,香火还比较旺。
      小庙和他们居住的小平房紧挨着。我掀开门帘,老两口正在炕上躺着午睡。听见声音,大妈醒了,睁开眼一看是我,惊喜地叫了一声,“纪纪!哎呀,是我纪纪回来了,连忙推着旁边还在睡觉的曾文大伯,快起来,纪纪回来了。”大伯醒来了,也是惊喜地说道,“我纪纪回来了!”他立即从炕上爬起来,招呼我快坐下,喝一杯水。大妈下了床,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,疑惑地问道:“我伢今年五十了吧?——哎呀,今天是我伢的生日!对了,就是我伢的生日!”
      增文伯听了,马上喊道:就是我伢的生日!快去,给伢煮一个鸡蛋。大妈赶忙答应着:“纪纪,你等一会儿,和你伯伯说话,大妈给你煮鸡蛋去。”
      大妈说着就掀开门帘出去了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不知怎么,心里忽地一股热流涌上喉咙,眼眶一热,泪水就流下来了。我没有想到,五十岁的我,还能听到有人叫我一声“伢”,而且是“我伢”。“伢”是风陵渡一代的土话,意思就是小孩子。“我伢”,是对孩子最亲热的昵称。过去只有活着的父亲和母亲这样称呼过我,而且还是小的时候,等长大了,就再没有人这样叫过。
      而今天,年过半百的我,竟然再次听到有人把我叫“我伢”,而且还记得我的生日,还能想起给我煮一个鸡蛋,你能想象人到中年无父无母的我当时的那种感受吗?真的是血浓于水啊!稀里哗啦的泪水滚滚而下,鼻子酸痛,忍不住地抽泣。我赶紧冲出屋子,外头那片空旷的野地和脚下那条弯曲的深沟,转移了我的视线。我迎着风,一任泪水和着鼻涕酣畅淋漓而下,四处飘散。好不容易才把感情平息下来,泪水咽了回去,就听到大妈站在我跟前说,“看我伢,恓惶的,没有爹了,没有妈了。别哭,大妈这就是你的家。想家了,就到这来。”
      她轻轻地拍着我身上的土,说:“走,回去,大妈把鸡蛋给你煮好了。”进到小屋,一个白白的盘子,放着四个红皮鸡蛋。伯伯笑着说:“你看你大妈,还给你染成红皮。”大妈说:“今个是我伢的生日还不是大喜事啊!我伢是个贵人哩。”
      看着这几个红皮鸡蛋,我觉得好熟悉好温馨。我把鸡蛋拿在手里端详着,好奇地问道:“大妈,你怎么还记得我的生日?
      大妈朗声大笑道:“怎么记不得?当时是六月天,把人能热死。大家都在龙口夺食收麦子,你妈躺在家里生孩子,三天都生不出来,我在你妈跟前整整守了三天三夜,你妈可遭了罪了,所以我记得比谁都准,比你妈都记得准——说不定你妈都记不住你的生日。如今你妈不在了,能记住你生日的,就剩大妈一个人了。”
      大妈说着眼睛红了。
      那天临走的时候,我到小庙里给观音菩萨、关老爷烧了香,还专门到我四奶的相片前磕了三个头。增文伯伯说:“你四奶就和你亲,这一堆孩子里就喜欢你,你回来看她,她还不知多高兴哩!”
      走的时候,我给大妈手里塞了二百块钱。
      我感谢大妈记得我的生日;感谢在大妈心里我还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疼爱的小孩子;感谢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还有人惦记着我。就是因为有他们在,我和这个村子就有剪不断的情义,我就永远是这个村的人。
      这个五十岁生日,好像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。
      去年六月,大妈去世了,几个堂兄弟知道我离家远,没有告诉我。但不久听到消息后,我心里还是难受了好长时间。
      今年正月初五,我回到老家,到地里给父母烧了纸,我又驱车去那个偏远的小村边,看望增文伯伯。没有了大妈,没有人做伴,不知道他生活的怎么样?
      再次掀开那一挂熟悉的门帘,小屋里,一个老人的背影。坐在小火炉跟前靠着一把小竹椅伸出两只手烤火的他,看起来孤独苍老。我叫了一声伯伯,他猛然回头,看了一下我,叫了一声“纪纪”,突然间就放声大哭起来。哭得很伤感很动情,哭得涕泗交流,哭得沧海桑田,哭得僵硬干巴牵肠挂肚,哭得人心都碎了。我没有阻挡,也没有说话,任凭他把眼睛里仅有的那一点老泪发落完毕,最后变成抑制不住的抽泣才慢慢停止。好长时间他才用枯柴一般的手抹了一下眼睛说:“伯伯以为再也见不上你了。”一句话说的我鼻子发酸,泪水汪汪。我默默地坐下来,两个人都不说话,望着炉子里的火苗。
      好久,他才说,“你大妈走了,我和你爸这一辈人,就剩下我一个了,我八十五了,活不了几天了,你们这一辈人,我一个个都看过了,过得都差不多,我也就放心了——不管家里有没有老人,你都要经常回来。祖先的坟、你爸妈的坟都在这里,回来给他们上上坟,对你们没有坏处。不管走到哪儿,都要记住,你的根在这儿,将来给你的后代都要说清楚,你们的根都在这里,不要忘了。虽然这里黄土看着瘠薄,可是很养人,在外边停得时间长了,就是要回来接接地气。我守着这个小庙,天天给你们烧香,保佑咱们家人都平平安安,长命百岁”。
      那天回城的路上,我一直回想着从小到大成长的经历,这些大伯大妈们对我的照顾和影响。所有的记忆,几乎都停滞在几十年前他们年轻的时候。
      那时候,好几家几十口人挤在一个大院里,有欢笑,有争吵,还有争斗。大人们年轻,小孩们调皮。院子里总有人出出进进,各种炒菜的香味从各个屋子里飘出,院子里总是充满生机和活力。大妈买回一根葱,都要揪一截葱白给我。我的四奶在众多的孙子里,对我最偏心,总是悄悄地朝我招手,从口袋里捏出一块糖塞在我的手里。四奶身材瘦小,慈眉善目,望之可亲,可如今都成了过往,成了历史。
      有时我都怀疑,我的生活中是不是出现过这么一个人,但她确实存在,包括我的父母,也是这样。再过不久,我的这位伯伯也将成为过往,他们那一辈人就算彻底画了一个句号。接下来我们这一辈人也将成为老人,也即将成为过往,成为历史。
      一代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,我也不能例外。想到这里,不知是沉重还是轻松,脚底下软软的。
(编辑:张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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